
“老板陕西股票配资公司,这车……真卖?”
丁健指着玻璃幕墙后面那台银光闪闪的大轿车,嗓子眼有点发干。
车行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穿着不合身的西装,正剔着牙。他斜眼瞅了瞅丁健那一身半新不旧的皮夹克,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卖啊,明码标价。”老板把牙签吐掉,“看得起,买得起吗你?”
丁健没理会那话里的刺儿,往前凑了两步,眼睛瞪得溜圆。
那台车是劳斯莱斯银刺,车型本就霸气,保养得跟新车似的。但这些都不是重点。重点是车前头挂的那块牌子——白底黑字,“京A88888”。
五个8。
在四九城混过的人都知道,这牌子意味着什么。那不是钱的事儿,是面儿,是天大的面儿。
“俏丽娃……”丁健忍不住骂了句东北土话,搓了搓手,“老板,这车什么来路?怎么舍得卖?”
老板这才正眼打量了丁健一下,慢悠悠地点了根烟。
“来路干净,手续齐全。原主人家道中落,急着变现。”老板吐了个烟圈,“怎么,真想问价?”
丁健掏出手机,看了看时间。
下午三点半。
“你等等,我打个电话。”丁健说着就往门外走,边走边按号码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,代哥!我丁健!”
深圳,罗湖一家茶楼的包厢里。
加代刚给对面的敬姐斟了杯普洱,手机就响了。
“丁健啊,啥事?”加代接起电话,声音平和。
敬姐微笑着端起茶杯,小口抿着。她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旗袍,头发挽着,气质温婉。
“代哥!我跟你说,我在四九城看见个宝贝!”丁健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又急又兴奋,“劳斯莱斯!银刺!车况贼拉好!关键那牌子,京A88888!五个8!代哥,这牌儿配上这车,绝了!”
加代挑了挑眉,没急着说话。
敬姐看他表情,轻声问了句:“丁健?他跑四九城干什么去了?”
加代捂住话筒,对敬姐笑笑:“说是看见台好车,激动呢。”
说完,他又对电话里说:“丁健,你慢点说。车在哪看见的?确定要卖?”
“确定!二手车行!我都问老板了!”丁健语速飞快,“代哥,这车要是给你开,那派头……不对,给嫂子开也行啊!嫂子不是快过生日了吗?这当礼物,那不妥妥的惊喜吗?”
加代心里一动。
他抬眼看了看敬姐。
敬姐的生日确实在下个月。这些年,跟着他东奔西跑,没少担惊受怕。虽说现在日子安稳了,生意也做大了,但总觉得亏欠她。
要是真能把这车弄来……
“丁健,你确定车况没问题?”加代问。
“我看了,漆面、内饰、发动机声音,都跟新的似的!就是这价儿……老板还没报,但我估计便宜不了。”丁健顿了顿,“代哥,要不你过来看看?这牌子,盯上的人肯定多。”
加代沉吟了几秒。
“你这样,”他开口,“你先跟老板接触,就说咱们有意向。问清楚具体的交易方式,是私下谈还是走拍卖。别急着露底,就说有老板想买,你先帮着打听。”
“得嘞!”丁健应道,“那我探探路。”
“注意态度,客气点。”加代嘱咐,“四九城水深,别惹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“明白!”
挂了电话,加代把手机放在桌上,若有所思。
敬姐看着他,笑了:“丁健说什么车,把你都说心动了?”
“一辆劳斯莱斯,牌子挺好。”加代端起茶杯,“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?我在想,这车要是真不错,给你当礼物。”
“花那冤枉钱干什么。”敬姐摇头,语气温柔,“有那钱,不如多投点生意,或者给底下兄弟改善改善。我开现在那辆奔驰就挺好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加代握住她的手,“这些年,委屈你了。该有的排面,咱得有。”
敬姐脸微微一红,没再推辞。
她知道加代的脾气,决定了的事,劝不动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亲自去看?”她问。
“先让丁健摸摸情况。如果确实值得,我过去一趟。”加代说着,又拿起手机,“得让江林也查查这车的底。”
四九城,二手车行。
丁健揣起手机,深吸口气,重新走进店里。
老板还在那儿抽烟,见他进来,皮笑肉不笑:“电话打完了?问着你老板了?”
“问着了。”丁健挤出笑容,“我老板挺感兴趣。老板,您给报个实在价,要是合适,咱们往下谈。”
老板上下打量他:“你老板哪儿的啊?”
“深圳的。”丁健实话实说。
“深圳?”老板嗤笑一声,“跑四九城来买车?够折腾的啊。”
“主要是看中这牌子了。”丁健指了指那辆劳斯莱斯。
老板弹了弹烟灰,眼神闪烁。
“这车啊,不单卖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原主人委托我们车行,走公开拍卖。时间定在下周六,在亚运村那边有个拍卖中心。想买,到时候举牌子去。”
丁健一愣:“拍卖?”
“对,价高者得。”老板把烟掐灭,“省得我们中间报价,你们还觉得我们吃差价。公开透明,多好。”
丁健皱了皱眉。
拍卖的话,变数就大了。万一有人死磕,价格能抬到天上去。
“那起拍价大概多少?有个数吗?”丁健问。
老板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十个?”丁健试探。
“三百个。”老板淡淡道,“单位是W。”
丁健倒吸一口凉气。
九九年,三百万起拍一辆二手车,哪怕它是劳斯莱斯加京A88888,这价也高得离谱了。
“这价……是不是有点……”丁健话没说完。
老板打断他:“觉得高?觉得高就别掺和。我跟你明说,这车,盯着的人不少。没点实力的,去了也是陪跑。”
丁健心里有点窝火,但想起加代的嘱咐,还是压住了。
“行,那我跟我老板汇报一下。”丁健点头,“拍卖要保证金吗?”
“要,五十个W,提前三天打到指定账户。”老板说着,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宣传页,“喏,上面有详细信息,还有委托拍卖合同样本。拿回去给你老板看看。”
丁健接过宣传页,道了谢,转身要走。
“哎,等等。”老板突然叫住他。
丁健回头。
老板似笑非笑:“提醒你一句,也提醒你老板。这车的水,深着呢。真想买,掂量掂量自己。别最后车没拿到,还惹一身骚。”
丁健心里一沉,脸上没表现出来。
“谢谢老板提醒。”
他走出车行,四九城春天的风还有点凉,吹在脸上,让他清醒了点。
他掏出手机,想再给加代打过去,但犹豫了一下,还是先拨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喂,江林哥,我丁健。代哥让我在四九城看车的事儿,你知道了不?……对对,就那辆劳斯莱斯。现在情况有点复杂,得拍卖……是,我知道,你先帮我查查这车行,还有这车原来的主人是谁。我总觉得那老板话里有话……”
三天后,深圳。
加代办公室,江林拿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资料,眉头紧锁。
“哥,查到了点东西。”江林把资料放在加代桌上,“那车原来的主人姓陈,是做进出口贸易的,去年生意垮了,欠了一屁股债,这才急着卖车变现。车本身没什么问题,手续都干净。”
加代点点头:“那车行呢?”
“车行老板姓孙,在四九城开了七八年店,人脉挺杂。”江林顿了顿,“但奇怪的是,这车并不是孙老板收来的,他只是个中间代理。真正的委托方,是另一个公司,叫‘鼎盛商贸’,法人叫郭涛。”
“郭涛?”加代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。
“郭涛在四九城有点名气,早些年靠倒卖批文起家,后来搞房地产,也涉足娱乐业。”江林翻着资料,“他儿子叫郭天,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,在四九城二代圈里挺嚣张。”
加代点了根烟,慢慢抽着。
“这郭涛,跟咱们有过节吗?”他问。
“没有直接过节。”江林摇头,“但据咱们在四九城的兄弟反馈,这郭天最近到处吹风,说那辆京A88888的劳斯莱斯,他志在必得。还放话说,谁跟他抢,就是不给他郭家面子。”
加代笑了,笑容里没什么温度。
“志在必得?拍卖会,价高者得,他郭家面子比钱还大?”
“哥,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江林压低声音,“我托人打听到,这次拍卖虽然对外公开,但实际已经有好几个有背景的人跟孙老板打过招呼了。郭天是蹦跶得最欢的一个,但背后好像还有别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具体不清楚,但来头应该比郭家还大。”江林说,“孙老板那句‘水深’,可能不是吓唬人。”
加代沉默了一会儿。
烟雾在办公室里缭绕。
“江林,你怎么看?”他问。
江林想了想,谨慎地说:“哥,如果只是为了给嫂子买生日礼物,咱不一定非得碰这辆车。四九城藏龙卧虎,为了个车牌得罪地头蛇,不值当。”
加代没说话。
他想起敬姐温婉的笑脸,想起她说“花那冤枉钱干什么”。
越是这样,他越想给她最好的。
“车,我还是想要。”加代终于开口,“牌子是其次,主要是车本身不错,敬姐开合适。至于郭家,或者别的什么人……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按规矩来。拍卖会,咱们准备钱,公平竞争。他郭家要是也按规矩出价,那没话说,谁钱多谁拿走。要是想玩别的……”
加代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,也不是吓大的。”
江林知道加代决定了,便不再劝。
“那咱们准备多少资金?”
“你从公司账上先调八百万。”加代说,“另外,我私人账户里还有两百万,一起准备好。一千万,应该够了。”
九九年的一千万,绝对是天文数字。
江林点头:“我马上去办。”
“还有,”加代补充,“你跟我一起去四九城。丁健性子急,你稳重些,到时候拍卖现场,你负责举牌。”
“明白。”
又过了两天,加代、江林飞抵四九城。
丁健开车来接,一路上还在兴奋地唠叨那辆车。
“代哥,我又去看了两回,越看越喜欢!那漆面,亮得能照人!内饰全是真皮,一点磨损都没有!发动机声音贼稳……”
加代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四九城的街景,淡淡地问:“郭家那边,有什么新动静?”
丁健这才收住话头,语气沉了点:“郭天那小子,前天带了一帮人去车行,围着车转了半天,跟孙老板嘀嘀咕咕的。我找人打听了一下,郭天放话说,这车他买定了,让其他人‘识相点’。”
江林皱眉:“他这么高调?”
“可不嘛,狂得没边了。”丁健啐了一口,“还说什么四九城的好东西,就得留在四九城,不能让外地人抢了去。这不明摆着说咱们吗?”
加代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孙老板什么态度?”
“孙老板对郭天挺客气的,但也没把话说死。”丁健回忆着,“我就听见郭天问‘周老板那边没问题吧’,孙老板连连点头说‘没问题,周老板打过招呼了’。”
周老板?
加代和江林对视一眼。
这又冒出来一个。
“查到这个周老板了吗?”加代问江林。
江林摇头:“还没,四九城姓周的老板太多,需要点时间。”
加代不再追问。
车开到酒店,三人入住。
晚上,加代让江林约孙老板吃饭,地点定在一家不错的粤菜馆。
孙老板倒是给了面子,准时赴约。
包厢里,菜上齐了,酒过三巡。
加代端着酒杯,开门见山:“孙老板,那辆劳斯莱斯,我们确实想要。拍卖的规矩我们懂,价高者得。今天请你来,没别的意思,就是想交个朋友,也听听你的实话。”
孙老板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“加代老板,你的名号我听过,深圳那边的大人物。”他笑了笑,“按理说,你们远道而来,我该给个方便。但这车……唉,我真就是个跑腿的,做不了主。”
“委托方是鼎盛商贸,郭涛的公司,对吗?”江林问。
孙老板愣了一下,点头:“是。”
“郭涛的儿子郭天,已经放过话了,说车必须归他。”丁健忍不住插嘴,“孙老板,这拍卖还能公平吗?”
孙老板表情有点尴尬。
“这个……郭少是说过那种话。但拍卖毕竟是公开的,到时候大家举牌子,谁钱多谁拿走,我们也拦不住不是?”
加代盯着他:“那周老板呢?”
孙老板脸色一变,眼神躲闪。
“什、什么周老板?”
“郭天跟你提过的周老板。”加代语气平静,“孙老板,咱们都是明白人。这车要是已经被内定了,你早点说,我们也不浪费那个时间。要是还有机会,你给句准话。”
孙老板额头有点冒汗。
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,像是下了决心。
“加代老板,我跟你交个底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车,确实是拍卖,价高者得,这点不假。但是……郭家跟周老板关系匪浅。周老板也看上这车牌了,但他自己不方便出面,就让郭家去拍。资金什么的,周老板会支持。”
“所以,郭天举牌,花的其实是周老板的钱?”江林问。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孙老板点头,“所以你们要是真想要,得做好心理准备。郭天那边……预算可能很高。”
“多高?”加代问。
孙老板犹豫了一下,伸出两根手指,又翻了一下。
“四百万?”丁健问。
孙老板摇头。
“再加个零。”
四千万。
丁健倒吸一口凉气。
江林也皱紧了眉。
九九年,四千万买一辆二手车?
疯了。
加代却笑了。
“孙老板,谢谢你的实话。”他举起酒杯,“这车,我们还是会参加拍卖。至于最后落到谁手里,看天意吧。”
孙老板看着加代淡定的表情,心里直打鼓。
这深圳来的老板,是真有底气,还是愣头青?
吃完饭,送走孙老板,丁健急了。
“代哥,四千万啊!郭家背后有那个周老板撑着,咱们拼钱,不一定拼得过!”
江林也劝:“哥,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?这价太离谱了。”
加代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,看着四九城的夜景。
灯火璀璨,车流如织。
这座城市,看起来繁华文明,但底下的暗流,从来就没停过。
“钱,不是问题。”加代缓缓开口,“问题在于,他们是不是真按规矩来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江林和丁健。
“江林,继续查那个周老板。丁健,拍卖会之前,你就待在酒店,别乱跑,也别再跟郭天那边的人起冲突。”
“可是代哥……”
“听我的。”加代语气不容置疑。
丁健只能点头。
拍卖会前一天的下午。
丁健在酒店待得闷,想出去透透气,顺便给车加点油。
他开着租来的那辆桑塔纳,去了附近一个加油站。
加油的时候,旁边车道开进来两辆宝马。
车上下来几个人,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穿着花衬衫,戴着墨镜,脖子上的金链子比手指头还粗。
丁健瞥了一眼,觉得有点眼熟。
再仔细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。
是郭天。
他在孙老板车行里见过这孙子的照片。
郭天也注意到了丁健,盯着他看了几秒,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嘲弄的笑。
他摘下墨镜,晃晃悠悠地走过来。
“哟,这不是那天在孙老板那儿看车的哥们儿吗?”郭天语气轻佻,“怎么,还惦记那辆劳斯莱斯呢?”
丁健不想惹事,加完油就想走。
郭天却伸手拦住了他。
“别急着走啊。”郭天上下打量丁健,“听说你老板从深圳来了?姓加,对吧?做什么生意的?也想来四九城捡漏?”
丁健压着火:“郭少,咱们不熟,没什么好聊的。车加完了,我走了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郭天身后的几个跟班围了上来,把丁健堵住。
郭天凑近丁健,压低声音,语气却嚣张无比。
“回去告诉你老板,那辆车,我郭天要定了。你们要是不想惹麻烦,明天拍卖会就别去,省得丢人现眼。”
丁健拳头攥紧了。
“拍卖会,价高者得。郭少要是钱多,我们认。”他咬着牙说。
“钱?”郭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哥们儿,在四九城,有些事儿不是钱能解决的。懂吗?”
他拍了拍丁健的脸,力道不重,侮辱性极强。
“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土鳖,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。那京A88888,也是你们配碰的?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”
丁健眼睛瞬间红了。
他差点就一拳抡过去。
但加代的嘱咐在耳边响起:“别乱跑,别起冲突。”
他死死忍住了。
郭天见他不吭声,更得意了。
“怂了?怂了就对了。”他转身往回走,边走边对跟班说,“看着点这辆车,还有这哥们儿住的酒店。明天拍卖会之前,别让他们乱跑,免得碍事。”
几个跟班嘿嘿笑着,眼神不善地盯着丁健。
丁健一句话没说,上车,点火,猛踩油门冲出了加油站。
后视镜里,郭天那伙人还在笑。
丁健气得浑身发抖,直接拨通了加代的电话。
“代哥!郭天那王八蛋……”
他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,加代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声音平静地传来:“知道了。你先回酒店,剩下的,明天拍卖会见。”
电话挂断。
丁健听着忙音,心里憋屈得快要炸了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。
“俏丽娃的……郭天,你给老子等着!”
与此同时,车行里。
孙老板正在盘点库存,一个伙计凑过来,小声问:“老板,明天拍卖会,那辆劳斯莱斯,真能拍出去?”
孙老板头也不抬:“废话。”
“可我听郭少那意思,好像已经内定了……”伙计嘀咕。
孙老板抬头瞪了他一眼: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伙计缩了缩脖子,但还是忍不住:“我就是觉得,那个深圳来的加代老板,看起来也不是善茬。万一两边杠上……”
孙老板点了根烟,深吸一口,吐出浓浓的烟雾。
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半晌,才幽幽地说了一句。
“这车的水,深着呢。看看最后,淹死谁吧。”
加代放下电话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夹烟的手指微微用了力。
江林在旁边看着,轻声问:“丁健碰见郭天了?”
“嗯。”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“在加油站,被堵了一回。郭天说了些难听话,让他手下盯梢。”
“这小崽子,狂得没边了。”江林皱眉,“哥,咱们得做点准备。明天拍卖会,万一他们玩阴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江林,你再去查查那个周老板。我总觉得,郭天这么嚣张,底气不光是钱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加代转身,“你帮我约一下郭天的父亲,郭涛。就说明晚,我请他吃饭。地方挑个安静的,你安排。”
江林一愣:“哥,现在约他?拍卖会前一天?”
“对。”加代眼神平静,“有些话,得提前说清楚。按规矩来,大家都有面子。要是不讲规矩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江林懂了。
“我马上去办。”
当晚,消息就传到了郭涛耳朵里。
郭涛五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定制的西装,正坐在自家别墅的书房里喝茶。
听秘书说深圳的加代约他吃饭,他笑了笑。
“加代……听说过,在南方混得不错。”他慢悠悠地品着茶,“但这是四九城。”
秘书小心地问:“那您见不见?”
“见啊,为什么不见?”郭涛放下茶杯,“人家远道而来,总得给个面子。再说了,我也想看看,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加代,到底是个什么人物。”
“时间定在明晚七点,昆仑饭店的包厢。”秘书说。
“行,你去安排。”
秘书退出书房。
郭涛的儿子郭天正好从外面回来,听见了对话,推门进来。
“爸,加代约你吃饭?”郭天一脸不屑,“他算老几啊?也配跟你吃饭?”
郭涛看了儿子一眼,语气冷淡:“你懂什么。加代在南方有头有脸,这次来四九城,按规矩是该拜拜码头。他能主动约我,算是懂礼数。”
“懂礼数?”郭天嗤笑,“那他手下那个姓丁的,今天在加油站对我什么态度?要不是我拦着,他差点动手!”
郭涛眼神一凝:“你去找人家麻烦了?”
“我就说了几句实话。”郭天满不在乎,“外地来的土鳖,也想碰京A88888?做梦呢。”
郭涛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小天,我跟你说过多少次,做人做事,要留余地。加代不是一般人,你别把他逼急了。”
“逼急了又怎么样?”郭天一脸嚣张,“在四九城,他还能翻出花来?周老板不是说了吗,那车必须拿下,钱不是问题。有周老板撑腰,怕他个球。”
郭涛叹了口气。
儿子被他惯坏了,不知天高地厚。
“总之,明天你别惹事。”郭涛站起身,“拍卖会,按计划举牌就行。至于加代那边……我明天吃饭,探探他的底。”
“爸,你不会真给他面子吧?”郭天急了。
郭涛没回答,挥挥手让他出去。
房门关上,郭涛重新坐下,眼神复杂。
他其实也不想得罪加代。但周老板那边……他得罪不起。
“难啊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第二天晚上七点,昆仑饭店。
包厢里,菜已经上齐了。
加代只带了江林,郭涛也只带了一个秘书。
两人握手,寒暄,落座。
气氛表面上还算融洽。
“加代老弟,久仰大名啊。”郭涛笑着举杯,“在深圳那边,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了不起。”
“郭老板客气了。”加代也举杯,“四九城才是藏龙卧虎,我们这些外地来的,得跟您多学习。”
一杯酒下肚,话题慢慢往正事上引。
“听说加代老弟这次来,是为了那辆劳斯莱斯?”郭涛夹了一筷子菜,状似随意地问。
“是。”加代也不绕弯子,“我夫人快过生日了,想给她个惊喜。看那车不错,牌子也吉利,就想试试。”
“哎哟,老弟真是疼夫人。”郭涛笑着点头,“不过……这车啊,盯上的人不少。拍卖嘛,价高者得,到时候怕是要破费了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加代淡淡地说,“只要物有所值,该花的花。”
郭涛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“加代老弟,咱们都是明白人,我就不绕圈子了。”他看着加代,“这车,我儿子也看上了。年轻人嘛,好面子,非要那牌子不可。我呢,就这一个儿子,惯坏了。”
加代不动声色:“那郭老板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郭涛身体前倾,“拍卖会,咱们按规矩来。但我希望,加代老弟能高抬贵手,给犬子一个面子。当然,不会让你白让。”
他使了个眼色,秘书立刻递上一个牛皮纸袋。
“这里面是五十万。”郭涛把纸袋推过来,“就当是给老弟的辛苦费。拍卖会上,你举牌到三百万就停,剩下的,我来处理。这样你也不亏,面子上也过得去。”
加代看着那个纸袋,没动。
江林在旁边,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。
这是明摆着羞辱人。
五十万,就想让加代放弃?还“不亏”?
加代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郭老板,你这钱,收回去吧。”他把纸袋推了回去,“拍卖会,咱们各凭实力。我要是钱不够,拍不下来,那是我没本事,认了。但让我故意放水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依然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这事儿,我做不出来。”
郭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没想到加代会拒绝得这么干脆。
“加代老弟,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。”郭涛语气沉了点,“这车,不止我们郭家盯着。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,好几个都打过招呼。你真要硬拍,就算拍下来了,后面麻烦也多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加代问。
“有些麻烦,不是钱能解决的。”郭涛意味深长地说,“四九城有四九城的玩法。老弟你在深圳是条龙,但到了这儿,得盘着。”
这话已经有点威胁的意思了。
江林忍不住开口:“郭老板,咱们按规矩做生意,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?拍卖会公开透明,谁钱多谁拿走,天经地义。”
郭涛瞥了江林一眼,没接话,只是看着加代。
加代端起茶杯,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郭老板,你说的那个周老板,是不是也想要这车?”他忽然问。
郭涛脸色一变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周老板?”
“打听了一下。”加代放下茶杯,“郭老板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这车,你是不是替周老板拍的?”
郭涛眼神闪烁,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“加代老弟,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不好。”他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我也不想多问。”加代站起身,“郭老板,今天这顿饭,就到这儿吧。明天拍卖会见,咱们各凭本事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江林连忙跟上。
郭涛坐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秘书小声问:“老板,这……”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郭涛咬牙切齿,“给小天打电话,让他按计划行事。另外,联系周老板那边,就说加代不给面子,得给他点教训。”
“是。”
出了饭店,上了车。
江林忍不住说:“哥,郭涛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。那个周老板,来头肯定不小。”
加代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
“江林,你查到周老板的底细了吗?”
“查到了一部分。”江林压低声音,“周老板本名周国富,五十多岁,早年是靠关系做外贸起家的,后来涉足房地产和金融。在四九城人脉很深,跟不少上面的人都有来往。但他做事不太干净,据说有几笔生意踩了线,只是背景硬,没人动他。”
加代睁开眼,眼神锐利。
“跟咱们有过节吗?”
“没有直接过节。”江林摇头,“但他跟郭涛是多年合作伙伴,郭涛很多生意都是靠他牵线。这次要车,估计也是周国富想要,但自己不方便出面,就让郭家去拍。”
加代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车开回酒店,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
丁健在房间里等着,见他们回来,连忙问:“代哥,谈得怎么样?”
“谈崩了。”江林简单说了饭局的情况。
丁健气得直骂:“郭涛这老东西,太不地道了!五十万就想打发咱们?当他打发要饭的呢!”
加代摆摆手:“行了,骂也没用。明天拍卖会,见机行事。”
他想了想,又说:“丁健,今晚你别出去了。我总觉得,郭天那小子不会安分。”
“他敢!”丁健瞪眼,“我正憋着火呢,他要是敢来,我非……”
话没说完,房间里的座机突然响了。
加代示意江林接。
江林拿起电话:“喂?……什么?……好,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江林脸色难看。
“哥,楼下前台说,有几个陌生人在大堂晃悠,一直盯着电梯口。看描述,像是郭天手下那帮人。”
丁健腾地站起来:“我下去看看!”
“坐下。”加代喝道。
丁健不情愿地坐了回去。
加代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。
酒店门口,确实停着两辆没熄火的宝马,几个人靠在车边抽烟,不时抬头往楼上瞟。
“盯梢盯到酒店来了。”加代冷笑,“郭天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啊。”
“哥,怎么办?”江林问。
“不用理他们。”加代放下窗帘,“他们不敢上来。明天拍卖会结束,自然就散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不过,为了以防万一,丁健,你今晚别回自己房间了,就在我这客厅将就一晚。江林,你也别走了,咱们三个在一起,安全点。”
“好。”
三人简单洗漱,各自休息。
加代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
他想起郭涛那句“四九城有四九城的玩法”。
又想起敬姐温柔的笑脸。
这车,他一定要拿到。
不是为了炫耀,是为了给敬姐一个交代,也是为了告诉有些人——
规矩,就是规矩。
后半夜,凌晨两点多。
酒店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停在了加代房间门口。
门外,有人试图用卡刷门,但门锁着,没刷开。
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儿,又渐渐远去。
客厅里,丁健和江林都醒了,屏住呼吸。
加代从卧室出来,示意他们别出声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三人才松了口气。
“真敢来啊。”丁健压低声音,眼里冒火。
“估计是想吓唬咱们,让咱们睡不好,明天没精神。”江林分析。
加代看了看时间。
“都去睡吧,天亮还有正事。”
第二天上午,拍卖会十点开始。
加代三人九点半就到了亚运村附近的拍卖中心。
门口已经停了不少好车,奔驰、宝马、奥迪,还有几辆加长林肯。
来的人也都非富即贵,穿着考究,互相寒暄。
加代一下车,就感觉到了不少目光聚焦过来。
有好奇,有打量,也有不屑。
“看,那就是深圳来的加代。”
“听说昨天跟郭涛吃饭,谈崩了。”
“有意思,外地来的敢跟郭家叫板?”
“不止郭家,背后还有周老板呢。”
“那今天有热闹看了。”
议论声隐隐传来。
加代面不改色,带着江林和丁健往里走。
刚进大厅,就碰见了郭天。
郭天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,油头粉面,身边跟着七八个跟班,阵仗不小。
看见加代,他咧嘴一笑,主动走了过来。
“加代老板,早啊。”郭天语气轻佻,“昨晚睡得好吗?听说酒店不太安静?”
丁健往前一步,被加代拦住了。
“托郭少的福,睡得不错。”加代淡淡地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郭天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,“加代老板,我昨天跟我爸通过电话了。他说你不太给面子啊。”
“拍卖会,讲的是钱,不是面子。”加代看着他。
郭天笑容一冷。
“行,有种。”他点点头,“那咱们就看看,谁的钱多。”
说完,他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丁健盯着他的背影,拳头攥得咯吱响。
“哥,我迟早收拾这王八蛋。”
“别急。”加代拍拍他肩膀,“先进场。”
拍卖中心内部是个小礼堂,能坐一百多人。
今天来的人,坐了八成满。
加代三人找了个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。
江林手里拿着号牌,67号。
郭天坐在第一排正中间,号牌是8号,很吉利的数字。
十点整,拍卖师上台。
简单介绍规则后,拍卖开始。
前面的几件拍品都是些古董字画,竞价不温不火。
加代一直闭目养神。
直到拍卖师说:“下一件拍品,1994款劳斯莱斯银刺轿车一辆,牌照京A88888。起拍价三百万元,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元。现在开始竞价。”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知道,重头戏来了。
“三百一十万。”立刻有人举牌。
“三百二十万。”
“三百五十万。”
价格很快被抬到四百万。
举牌的人渐渐少了。
郭天一直没动,老神在在地坐着。
加代也没动。
“四百五十万。”一个中年女人举牌。
“五百万。”另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跟进。
到了五百万,场上只剩下三个人还在竞价。
“五百五十万。”中年女人咬牙。
“六百万。”老板模样的人毫不示弱。
这时,郭天终于举牌了。
“八百万。”
他直接跳了两百万。
全场哗然。
中年女人和那个老板都愣住了,犹豫了一下,放下了号牌。
拍卖师喊道:“8号先生出价八百万!还有没有更高的?八百万第一次!”
加代对江林点了点头。
江林举牌。
“六十七号,八百五十万!”
郭天回头看了一眼,冷笑,再次举牌。
“九百万。”
“六十七号,九百五十万!”
“一千万。”
价格瞬间突破千万大关。
礼堂里响起窃窃私语声。
“疯了,一千万买辆二手车?”
“你不懂,那牌子值钱。”
“郭家这是志在必得啊。”
加代面不改色,示意江林继续。
“一千一百万。”
“一千两百万。”
“一千三百万。”
“一千五百万!”
郭天又一次跳价。
江林看向加代。
加代点头。
“一千六百万。”
郭天脸色有点不好看了。
他没想到加代这么硬气。
他咬了咬牙,再次举牌。
“两千万!”
这个价格,已经远超车辆本身的价值了。
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看向加代。
加代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他缓缓点了点头。
江林深吸一口气,举牌。
“两千一百万。”
郭天猛地站起来,回头瞪着加代。
加代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平静。
郭天脸色铁青,重新坐下,没再举牌。
拍卖师喊道:“两千一百万第一次!两千一百万第二次!两千一百万第三次!成交!”
槌子落下。
“恭喜六十七号先生!”
礼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加代站起身,对周围微微点头。
江林和丁健都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笑容。
总算拿下了。
三人去后台办手续,交钱。
财务人员核对了资金,出具了成交确认书。
“加代先生,车辆手续和钥匙,我们会在一周内办好过户,然后通知您来取车。”工作人员客气地说。
“好。”加代签字,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拍卖中心的经理匆匆跑了过来。
“加代先生,请稍等。”
加代停步。
经理脸色尴尬,搓着手说:“那个……刚刚接到委托方电话,说……说这辆车的交易,要暂缓。”
“暂缓?”加代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暂时不能交割。”经理额头冒汗,“委托方说,车辆有些手续上的问题需要核实,所以交易要推迟。具体时间……等通知。”
江林脸色变了:“手续问题?拍卖之前为什么不核实清楚?”
“这……我们也不清楚。”经理支支吾吾,“委托方是这么说的,我们只是代理……”
丁健急了:“钱都交了,现在说暂缓?你们这是诈骗!”
“丁健。”加代喝止他。
他盯着经理,语气冷了下来:“委托方是谁?”
“是……鼎盛商贸,郭涛先生的公司。”经理小声说。
加代明白了。
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就走。
江林和丁健连忙跟上。
走出拍卖中心,阳光刺眼。
郭天那伙人正好也从里面出来。
看见加代,郭天笑得很灿烂。
他走过来,拍了拍加代的肩膀。
“加代老板,真是财大气粗啊,两千一百万,说掏就掏。”他语气夸张,“不过可惜啊,车好像暂时拿不走了?”
丁健一把推开他:“郭天,是不是你搞的鬼!”
郭天身后的跟班立刻围了上来。
加代拉住丁健,看着郭天。
“郭少,好手段。”
“一般一般。”郭天得意地笑,“加代老板,我昨天就跟你说了,在四九城,有些事儿不是钱能解决的。现在信了?”
他凑近加代,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代哥,钱多,不一定好使。”
说完,他哈哈大笑,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丁健气得浑身发抖,眼睛都红了。
“哥!咱们就这么算了?!”
江林也脸色铁青,看着加代。
加代站在阳光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看着郭天那伙人上车离开,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。
然后,他缓缓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。
“喂,江林。”加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通知左帅、聂磊、小勇哥,让他们准备一下,近期可能有事。”
“另外,帮我约叶三哥。就今晚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着江林和丁健。
“回酒店。”
回酒店的路上,车里死一般的沉默。
丁健开着车,手攥方向盘攥得指节发白,眼睛盯着前方,像要喷火。
江林坐在副驾,不停地翻看手机,似乎在等什么消息。
加代靠在后座,闭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太阳穴在微微跳动。
手机响了。
是左帅打来的。
“代哥!”左帅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,背景音嘈杂,“江林哥跟我说了!郭天那王八蛋敢这么玩?我C他妈的!我带兄弟现在就去四九城,把他那破车行砸了!”
“左帅。”加代开口,声音平静,“别冲动。”
“哥!这能忍吗?!”左帅急吼吼的,“两千一百万啊!钱交了,车不给?还他妈暂缓?这不摆明了耍咱们吗?!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说,“你等我消息。没我的话,谁都不许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加代语气加重,“听我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左帅才不甘心地应道:“……行,我听哥的。但你尽快啊,我这暴脾气,憋不住!”
挂了电话,没两分钟,聂磊的电话也进来了。
“代哥,四九城那边怎么回事?”聂磊的声音比左帅沉稳,但也带着火气,“我刚听江林说了。郭涛父子这么办事,不合规矩吧?”
“是不合规矩。”加代说,“聂磊,你先别动,等我消息。可能要用到你那边的关系。”
“明白。”聂磊干脆利落,“需要我做什么,随时开口。”
接着是小勇哥、马三、乔巴……
一个个电话打进来,都是听说消息后问情况的。
加代一一安抚,让他们稍安勿躁。
江林在旁边听着,心里既感动又沉重。
感动的是兄弟们一听加代有事,个个都要往前冲。
沉重的是,这次面对的对手,恐怕不那么简单。
车到酒店。
三人刚进大堂,就看见前台站着几个人,正是昨晚盯梢的那几个。
看见加代回来,那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,没上前,但也没走,就站在那儿,似笑非笑地看着。
丁健又想发作,被江林拽住了。
“别理他们。”江林低声说。
加代看都没看那几个人,径直走向电梯。
回到房间,关上门。
丁健终于憋不住了,一拳捶在墙上。
“C他妈的!欺人太甚!代哥,咱们就这么忍着?!钱让他们坑了,人让他们盯了,脸让他们打了!这口气我咽不下去!”
江林拉了把椅子坐下,看着加代:“哥,现在怎么办?郭家这一手,明显是跟拍卖中心串通好的。什么‘手续问题’,就是借口。”
加代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。
那两辆宝马还停在门口,车里有人。
“江林,周老板的底细,查清楚了吗?”他问。
“查到了一部分,但不全。”江林拿出笔记本,“周国富,五十六岁,早年在外贸局待过,后来下海经商,靠倒腾批文起家。九十年代初涉足房地产,在四九城和津门都有项目。人脉很广,据说跟一些上面退下来的老关系很好。但风评不好,做事狠,吃相难看。”
“津门?”加代捕捉到这个信息。
“对,他在津门港有几个仓库,做进出口贸易。”江林翻着笔记,“不过据我打听,他那贸易有点问题,经常‘以次充好’,甚至夹带私货。只是背景硬,一直没人查他。”
加代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在思考。
郭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耍他,依仗的肯定不只是钱。
周国富的背景,是关键。
但周国富为什么要这辆车?真的只是为了个车牌?
不对。
到了周国富那个级别,一个车牌,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。
除非……这车或者这个交易本身,有什么别的作用。
“江林,”加代转身,“你托人再查查,这辆车原来的主人,那个姓陈的,跟周国富有没有关系。还有,郭涛和周国富之间,除了生意合作,还有没有别的牵连。”
“好。”江林记下。
“另外,”加代顿了顿,“联系一下咱们在津门的关系,打听打听周国富在港口的生意,越细越好。”
江林眼睛一亮:“哥,你是想……”
“先别问,去办。”加代摆摆手。
江林立刻起身去打电话。
丁健还气鼓鼓地站着:“代哥,那咱们现在就这么干等着?”
加代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丁健,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?”
丁健一愣。
“这口气,肯定要出。”加代语气平静,“但怎么出,什么时候出,得想清楚。郭天一个纨绔子弟,不足为虑。郭涛是个老狐狸,但也不是铁板一块。关键是周国富……”
他走到丁健面前,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打蛇打七寸。咱们得找到周国富的七寸在哪儿。”
丁健似懂非懂,但看加代这么镇定,心里的火也消了些。
“那……叶三哥那边,约了吗?”
“约了,今晚。”加代看了看表,“先休息一会儿,晚上去见叶三哥。”
下午,加代在房间休息。
江林忙着打电话,通过各种关系打听周国富和郭家的底细。
丁健坐不住,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
忽然,加代的手机又响了。
是敬姐打来的。
加代深吸口气,调整了一下情绪,才接起来。
“喂,敬姐。”
“加代,”敬姐的声音温柔,带着关切,“四九城那边……顺利吗?”
加代心里一暖。
敬姐从来不会直接问他“事情办得怎么样”,总是这样委婉地关心。
“还行,有点小波折,但能处理。”加代尽量让语气轻松。
“我听江林说了。”敬姐轻声说,“那辆车,要是太麻烦,就算了。我真的不在乎那些。你平平安安回来,比什么都强。”
加代鼻子有点酸。
他知道敬姐是怕他为难,怕他出事。
“没事,敬姐。”他柔声说,“我心里有数。车肯定给你带回去,你生日那天,咱们开着它去兜风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加代,”敬姐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别硬撑。咱们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,没必要为了个面子,去得罪那些人。四九城不比深圳,那里水太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说,“但我答应你的事,一定做到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不光是车的事。有些人,觉得咱们是外地来的,好欺负。这次要是退了,以后在江湖上,咱们就抬不起头了。”
敬姐叹了口气。
“那你答应我,一定要小心。别逞强,别冲动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站在窗前,久久不语。
敬姐的温柔和理解,让他心里更坚定。
这车,他不仅要拿回来。
还要让那些人知道,他加代,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。
傍晚六点,加代带着江林出门。
丁健留在酒店,以防万一。
叶三哥约的地方,是个很私密的会所,在四九城西边一个胡同里,外面看着不起眼,里面别有洞天。
古色古香的院子,假山流水,回廊曲折。
服务员领着加代和江林,进了一个僻静的包厢。
叶三哥已经在了。
五十多岁,穿着中式对襟衫,手里盘着两个核桃,面容清瘦,眼神却很锐利。
看见加代,他笑了笑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加代,坐。”
“三哥。”加代恭敬地打招呼,坐下。
江林站在加代身后。
“事儿我听说了。”叶三哥开门见山,“郭家父子,还有周国富。”
加代点头:“给三哥添麻烦了。”
“麻烦谈不上。”叶三哥喝了口茶,“但你这次,惹的人不小啊。周国富那个人,我也打过交道,不好搞。”
“三哥了解他?”加代问。
“了解一点。”叶三哥放下茶杯,“他早年在外贸局,管批文的,那时候就手脚不干净。后来下海,靠着以前的关系,倒腾批文赚了第一桶金。九十年代搞房地产,拿地的手段也不光彩。这些年,生意越做越大,人也越来越狂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加代。
“你查过他津门的生意了吧?”
加代心里一惊。
叶三哥的消息,果然灵通。
“查了一点,但不深。”加代如实说。
“他那几个仓库,有问题。”叶三哥缓缓说,“名义上是做建材、服装进出口,实际上经常夹带私货。前两年还出过事,一批货被海关扣了,但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关系,又给放出来了。”
加代认真听着。
“周国富这个人,贪。”叶三哥总结道,“什么都想要,什么都不想放手。这次那辆车,我估计他不是真想要车,而是想要那个牌子。京A88888,象征意义大。他最近在跟几个外商谈合作,想显摆自己的实力。这车牌,就是个招牌。”
“所以他才让郭家去拍,自己躲在后面。”加代明白了。
“对。”叶三哥点头,“郭涛是他的一条狗,让他咬谁就咬谁。这次咬到你头上,也算你倒霉。”
加代苦笑。
“三哥,那依您看,这事该怎么解?”
叶三哥没直接回答,而是问:“你真想要那辆车?”
“想。”加代毫不犹豫,“答应了我夫人的生日礼物,不能食言。”
叶三哥点点头,眼里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重情义,是好事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你要想清楚,跟周国富硬碰硬,代价不小。他在四九城的关系网很深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加代说,“但我没打算跟他硬碰。我只是想拿回我该拿的东西。”
叶三哥笑了。
“加代,你这话就外行了。在四九城,没有什么‘该拿不该拿’,只有‘能拿不能拿’。”
他拿起茶壶,给加代倒了杯茶。
“我给你指条路。”叶三哥缓缓说,“周国富的根基,在津门那几个仓库。他那生意,经不起查。你要是能让他自顾不暇,他自然就没心思管什么车不车的了。”
加代眼睛一亮。
“三哥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叶三哥摆摆手,“我就是个传话的。津门那边,有个老板姓赵,叫赵永康,以前跟周国富合伙做过生意,后来闹翻了。你要是有兴趣,可以见见他。”
加代立刻明白了。
“谢谢三哥指点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叶三哥看着他,“赵永康那个人,也不是善茬。你跟他合作,小心别被他当‘真理’使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又聊了几句闲话,加代起身告辞。
临走前,叶三哥送他到门口,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加代,四九城这地方,讲究个‘势’。你现在势弱,就得借势。借谁的势,怎么借,你得想清楚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加代郑重地说。
离开会所,上了车。
江林迫不及待地问:“哥,叶三哥怎么说?”
“有办法了。”加代眼神锐利,“江林,联系津门的兄弟,我要见赵永康,越快越好。”
“好!”
车开回酒店。
刚到门口,就看见丁健急匆匆跑出来。
“代哥!你可算回来了!”丁健脸色难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刚才郭天那王八蛋,让人送了个东西过来!”丁健咬牙切齿。
“什么东西?”
丁健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加代打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那辆京A88888的劳斯莱斯,停在郭家别墅门口。郭天站在车边,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,对着镜头比着胜利的手势。
照片背面,用红笔写了一行字:
“车真不错,谢谢代哥赞助。”
落款是郭天。
加代看着照片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江林和丁健都感觉到,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了。
“C他妈的!”丁健破口大骂,“我这就去弄死他!”
“丁健。”加代开口,声音很轻,却让丁健立刻闭嘴。
加代把照片慢慢撕碎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
然后,他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。
“喂,聂磊。”加代说,“你之前不是说,想拓展北方的生意吗?津门那边,有没有兴趣?”
聂磊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“代哥,你说怎么做,我就怎么做。”
“好。”加代说,“等我消息。”
挂了电话,他又打给左帅。
“左帅,把你手下最能打的兄弟,挑二十个,随时待命。”
“得嘞!哥,要动手了吗?!”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加代说,“但先准备好。”
“明白!”
最后,他打给小勇哥。
“勇哥,我加代。”他顿了顿,“有件事,得麻烦您。”
小勇哥在电话那头笑了。
“加代啊,你小子没事从不找我。说吧,怎么了?”
加代简单说了情况。
小勇哥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国富啊……那人我知道,手是有点不干净。”他说,“行,我帮你问问。不过加代,这事儿你得把握分寸。闹太大,不好收场。”
“我懂,勇哥。我就想拿回车,没想闹大。”
“嗯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收起手机。
他看向江林和丁健。
“走,回房间。江林,你连夜去津门,联系赵永康。丁健,你留在四九城,盯着郭天,但别轻举妄动。”
“是!”
三人走进酒店。
那几个盯梢的还在,看见加代回来,又露出那种嘲讽的笑。
加代这次停下脚步,看了他们一眼。
那几个人一愣。
加代的眼神很平静,但平静底下,有一股让他们心里发毛的东西。
他没说话,看了几秒,转身进了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。
那几个盯梢的互相看了看。
“刚才……他那眼神什么意思?”
“不知道……感觉怪瘆人的。”
“怕啥?一个外地佬,还能翻了天不成?”
话虽这么说,但几个人心里都有点不踏实。
深夜,江林买了最近一班火车票,赶往津门。
丁健在房间里,坐立不安,不时掀开窗帘往下看。
那两辆宝马还停在楼下。
加代坐在沙发上,闭目养神。
手机忽然震动。
是个陌生号码,显示归属地是津门。
加代接起来。
“喂,是加代老板吗?”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。
“我是。您是?”
“赵永康。”对方说,“叶三哥跟我提过你。听说你遇到点麻烦,想跟我聊聊?”
加代坐直身体。
“赵老板,您好。确实有点事,想请教您。”
“电话里说不方便。”赵永康说,“明天上午,津门港三号码头,有个茶楼,我请你喝茶。”
“好,我一定到。”
“对了,”赵永康顿了顿,“加代老板,我听说你在查周国富的仓库?”
加代心里一动。
“是。”
“巧了。”赵永康笑了,“我这儿有点东西,你可能会感兴趣。明天见面聊。”
电话挂断。
加代放下手机,眼神深邃。
看来,叶三哥已经跟赵永康打过招呼了。
这个赵永康,手里果然有周国富的把柄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四九城的夜色。
霓虹闪烁,车流不息。
这座繁华的城市底下,暗流汹涌。
郭天,郭涛,周国富……
你们以为吃定我了?
加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那就看看,谁先撑不住。
凌晨五点,天还没亮。
加代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街道。
那两辆宝马还停在楼下,车里的人换了一拨,但依然在盯梢。
丁健在沙发上睡着了,打着轻微的鼾声。
江林已经去了津门,这会儿应该快到了。
手机震动。
是江林发来的短信:“哥,已到津门,正在去码头的路上。”
加代回了两个字:“小心。”
他放下手机,点了根烟。
烟雾在黑暗中缓缓升起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所有事情。
郭天的嚣张,郭涛的虚伪,周国富的阴影,拍卖会的羞辱,还有那张挑衅的照片。
每一样,都像根刺,扎在心里。
但他不能急。
急了,就输了。
叶三哥说得对,四九城讲究个“势”。
他现在势弱,就得借势。
借谁的势?怎么借?
赵永康是关键。
这个跟周国富闹翻的前合作伙伴,手里到底有什么牌?
加代深吸一口烟,把烟头按灭。
天边,渐渐泛起了鱼肚白。
津门港,三号码头。
早晨七点,码头已经忙碌起来。
吊车轰鸣,货轮汽笛长鸣,工人们吆喝着装卸货物。
江林按照地址,找到了码头边的一个二层茶楼。
茶楼很旧,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,但里面很干净。
服务员领着江林上了二楼,进了一个临海的包厢。
窗户外就是渤海湾,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进来。
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窗边,穿着灰色夹克,戴着眼镜,看起来像是个普通商人。
但江林一眼就看出,这人不简单。
眼神锐利,坐姿沉稳,手里盘着一串珠子,不紧不慢。
“赵老板?”江林试探着问。
男人抬起头,笑了笑:“江林兄弟?坐。”
江林坐下,服务员上了茶。
“加代老板没来?”赵永康问。
“代哥在四九城走不开,让我先来。”江林说,“赵老板见谅。”
“理解。”赵永康点点头,“四九城那边,郭家父子不好应付吧?”
江林苦笑:“赵老板消息灵通。”
“我跟周国富打了十几年交道,他那点手段,我太清楚了。”赵永康喝了口茶,“这次他让郭家出面,自己躲在后面,就是吃准了你们是外地来的,不敢跟他硬碰。”
江林没接话,等着下文。
赵永康看了他一眼,忽然问:“加代老板真想要那辆车?”
“真想要。”江林点头,“不光是车,更是个面子。”
“面子……”赵永康笑了,“江湖人,最看重的就是面子。周国富这次,是把你们的面子踩在脚底下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,身体前倾。
“江林兄弟,我跟你说实话。周国富这个人,贪得无厌,心狠手辣。我跟他合伙做过三年生意,最后被他坑得差点倾家荡产。这个仇,我一直记着。”
江林精神一振。
“所以赵老板愿意帮我们?”
“帮你们,也是帮我自己。”赵永康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推过来,“这里面,是周国富在津门港三个仓库的进出货记录,还有他跟几个报关员的私下交易证据。”
江林打开文件袋,快速翻看。
越看,心里越惊。
周国富的生意,果然不干净。
以次充好都是小事,更严重的是,他经常利用仓库夹带违禁品,通过修改报关单、贿赂海关人员等手段蒙混过关。
光是最近半年,就有至少五批货有问题。
“这些证据……”江林抬头,“够用吗?”
“够他喝一壶的。”赵永康冷笑,“但光凭这些,扳不倒他。周国富在海关、商检都有人,这些证据送上去,可能还没到他手里,就被压下来了。”
江林皱眉:“那赵老板的意思是?”
“得找个合适的人,在合适的时间,把这些东西递上去。”赵永康说,“而且,不能只递这些。得让他自顾不暇,没精力管你们那辆车的事。”
江林明白了。
“赵老板有合适的人选?”
“有。”赵永康点头,“津门海关稽查科的刘组长,跟周国富有过节,一直在找机会搞他。你们要是愿意,我可以牵线。”
江林想了想,谨慎地问:“刘组长……可靠吗?”
“可靠。”赵永康说,“他儿子去年出国留学,手续被周国富卡了一道,差点没走成。这梁子结下了。”
江林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另外,”赵永康补充,“周国富最近有一批重要货要进来,据说是从东南亚来的高档木材,但实际上里面夹带了别的东西。具体是什么,我不清楚,但肯定见不得光。这批货预计三天后到港,船号‘海丰号’,停在五号码头。”
江林眼睛一亮。
这可是关键信息。
“赵老板,这些消息,对我们太重要了。”江林诚恳地说,“代哥说了,只要能拿回车,必有重谢。”
赵永康摆摆手:“谢不谢的,以后再说。我跟周国富的账,迟早要算。你们这次,算是帮我开了个头。”
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。
“这是刘组长的联系方式,就说是我介绍的。他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江林接过名片,郑重收好。
“赵老板,还有个问题。”江林说,“郭家那边……”
“郭涛就是条狗,周国富让他咬谁他就咬谁。”赵永康不屑地说,“你们要是能动周国富,郭家自然就怂了。不过郭天那小子,你们得防着点。他是个愣头青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江林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,江林起身告辞。
临走前,赵永康送他到门口。
“江林兄弟,回去告诉加代老板,周国富这个人,要么不动,要动就得一次性按死。否则等他缓过来,反扑会更狠。”
“我一定转告。”
上午十点,四九城。
加代接到了江林的电话。
听完汇报,加代沉默了几秒。
“赵永康这个人,你怎么看?”他问。
“城府很深,但跟周国富有死仇,可以合作。”江林分析,“他给的消息很详细,不像假的。而且我感觉,他巴不得咱们跟周国富斗起来。”
“正常。”加代说,“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他借咱们的手报仇,咱们借他的消息解围,各取所需。”
“那刘组长那边……”
“你先接触,看看他什么意思。”加代说,“注意分寸,别把咱们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江林顿了顿,“哥,还有个事。赵永康说周国富那批货三天后到,咱们要不要……”
“要。”加代斩钉截铁,“这是最好的机会。你留在津门,跟刘组长保持联系,等货一到,立刻行动。”
“好!”
挂了电话,加代走到窗边。
楼下那两辆宝马还在。
丁健醒了,揉着眼睛走过来。
“代哥,江林哥那边有消息了?”
“嗯。”加代没回头,“找到突破口了。”
丁健一喜:“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不急。”加代转过身,“让子弹飞一会儿。”
话音刚落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深圳打来的。
“喂,加代哥,我是小陈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,“刚才有几个人来公司,说是四九城郭氏集团的人,要跟咱们谈合作。但态度很嚣张,说如果不合作,就让咱们在深圳的生意做不下去。”
加代眼神一冷。
郭家动作真快。
“他们提什么条件了?”
“他们说……要让出咱们在东门那三个铺面的经营权,还说要入股咱们的物流公司,占五成股份。”小陈声音发抖,“我……我没答应,他们就说让咱们等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加代语气平静,“你该干什么干什么,不用理他们。要是他们再来闹事,直接找阿sir。”
“可是加代哥,他们好像有点背景……”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加代打断他,“天塌不下来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看向丁健。
“听见了?”
丁健咬牙:“郭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!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加代说,“他们在四九城动不了咱们,就想在深圳施压。可惜,他们打错算盘了。”
他拿起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“喂,聂磊,是我。郭家派人去深圳闹事了,你帮我盯着点。必要的时候,给他们点颜色看看。”
聂磊在电话那头笑了。
“放心,代哥。深圳是咱们的地盘,轮不到他们撒野。”
“还有,”加代说,“你之前不是说想拓展北方的生意吗?津门那边,我让江林在接触了。等这事儿了了,咱们可以好好规划一下。”
“太好了!”聂磊兴奋道,“代哥,需要我做什么,你尽管开口。”
“暂时不用,你先稳住深圳那边。”
又交代了几句,加代挂了电话。
丁健在旁边听着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有聂磊在深圳坐镇,郭家掀不起什么浪。
“代哥,那咱们现在就在酒店干等着?”丁健问。
“等?”加代笑了笑,“不,咱们也该动动了。”
他拿起外套。
“走,去会会郭涛。”
下午两点,郭涛办公室。
秘书匆匆进来。
“郭总,加代来了,说要见您。”
郭涛正在看文件,闻言一愣。
“加代?他主动来找我?”
“是,就在楼下。”
郭涛皱眉。
拍卖会那事之后,他以为加代会知难而退,或者去找周老板说情。
没想到,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郭涛放下文件,整了整领带。
两分钟后,加代带着丁健走进办公室。
郭涛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面,没起身,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加代老弟,稀客啊,坐。”
加代坐下,丁健站在他身后。
“郭老板,打扰了。”加代语气平和。
“不打扰。”郭涛笑了笑,“怎么,想通了?要那五十万?”
加代也笑了。
“郭老板说笑了。那五十万,您还是自己留着吧。”
郭涛脸色一沉。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跟郭老板聊聊那辆车。”加代说,“拍卖会我拍下了,钱也交了,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好?”
郭涛往后一靠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加代老弟,我不是跟你说了吗,车有点手续问题,得等等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这个嘛……不好说。”郭涛摊手,“可能三五天,也可能三五个月。怎么,加代老弟等不及了?”
丁健忍不住了,往前一步:“郭涛!你别太过分!”
郭涛瞥了他一眼,冷笑:“年轻人,火气别这么大。这里是四九城,不是你们深圳。”
加代抬手,示意丁健退后。
“郭老板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他看着郭涛,“车,你到底给不给?”
“给啊,怎么不给。”郭涛故作惊讶,“但不是现在。手续有问题,我们得对买家负责,对吧?”
“如果手续没问题呢?”
“那不可能。”郭涛斩钉截铁,“我说有问题,就有问题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加代点点头,站起身。
“行,我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郭涛叫住他。
“加代老弟,我劝你一句。”郭涛语气带着嘲弄,“在四九城,有些事,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。识时务者为俊杰,早点回深圳去,还能留点体面。”
加代回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平静,但平静得让郭涛心里有点发毛。
“郭老板,我也劝你一句。”加代缓缓说,“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有些事,做太绝了,容易遭报应。”
说完,他带着丁健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郭涛坐在椅子上,脸色阴沉。
秘书小声问:“郭总,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郭涛摆摆手,“让他折腾。我倒要看看,他能翻出什么浪。”
出了郭涛公司,上了车。
丁健气得一拳捶在座椅上。
“这老东西,太他妈气人了!”
加代却笑了。
“他越是这样,越说明他心虚。”
“心虚?”丁健不解。
“周国富那边,肯定给了他压力。”加代分析,“他夹在中间,两头受气,所以才这么着急想逼咱们退让。”
丁健似懂非懂。
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加代说,“等江林那边的消息。”
正说着,手机响了。
是江林打来的。
“哥,见到刘组长了。”江林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答应合作,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事成之后,他要周国富在津门港的17号仓库。”
加代挑眉。
这个刘组长,胃口不小。
17号仓库是周国富最大的仓库,位置最好,设备最全。
“答应他。”加代毫不犹豫。
“可是哥,那仓库值不少钱……”
“钱可以再赚,面子不能丢。”加代说,“告诉他,只要能把周国富按下去,仓库归他。”
“好。”江林顿了顿,“还有个事。刘组长说,周国富那批货,明天晚上就到。他已经安排好了,货一到港就查。”
“明天晚上?”加代眼神一凛,“这么快?”
“对,比预计提前了一天。”
加代沉默了几秒。
“江林,你留在津门,配合刘组长。一定要拿到确凿证据。”
“明白!”
挂了电话,加代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明天晚上……
时间有点紧。
但也好,速战速决。
他睁开眼,对司机说:“回酒店。”
又对丁健说:“通知左帅,让他的人明天下午到津门。通知聂磊,让他准备好,随时可能动手。”
丁健精神一振:“哥,要干了?”
“嗯。”加代点头,“也该收网了。”
车开回酒店。
刚进大堂,前台服务员就叫住了加代。
“加代先生,有您的快递。”
快递?
加代皱眉,他没买东西。
接过快递,是个小纸盒,没有寄件人信息。
丁健警惕地说:“哥,小心点,别是炸弹。”
加代摇头,拆开纸盒。
里面是一个小型录音机。
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打印着一行字:“听听这个,对你有用。”
加代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机里传出两个人的对话。
一个是郭涛的声音,另一个声音很陌生,但语气傲慢。
“周老板,加代那边不肯松口,怎么办?”
“不肯松口?那就让他知道知道,四九城是谁的地盘。深圳那边,你派人去闹了?”
“闹了,但他好像不在乎。”
“那就加把火。他老婆不是在深圳吗?找人吓唬吓唬她。”
“这……不好吧?祸不及妻儿,江湖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?规矩是我定的!照我说的做!”
录音到这里就停了。
丁健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C他妈的!他们敢动嫂子?!”
加代没说话。
他收起录音机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丁健能感觉到,加代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杀气。
“哥……”丁健声音发颤。
加代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没事。”
他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这次,是打给勇哥的。
电话接通。
“喂,勇哥,我加代。”
“加代啊,怎么了?”勇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。
“有件事,得麻烦您。”加代顿了顿,“有人想动敬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,勇哥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谁?”
“周国富,郭涛。”加代说,“录音在我手里。”
“把录音给我。”勇哥说,“另外,你把那辆劳斯莱斯的事儿,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。”
加代简单说了。
勇哥听完,冷笑一声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你该干什么干什么,敬姐那边,我派人过去。至于周国富和郭涛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些人,不给点教训,不知道天高地厚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长出一口气。
丁健小心翼翼地问:“哥,勇哥怎么说?”
“勇哥说,这事儿他管了。”加代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丁健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担心:“那嫂子那边……”
“有勇哥在,没人能动她。”加代语气坚定。
他看向窗外。
天色渐暗,华灯初上。
四九城的夜晚,繁华依旧。
但有些人,恐怕要睡不着觉了。
津门港,五号码头。
晚上十点,一艘货轮缓缓靠岸。
船身上写着“海丰号”。
码头灯火通明,工人们准备卸货。
几个穿着海关制服的人,在刘组长的带领下,走上舷梯。
船长是个中年男人,看见刘组长,脸色一变,但很快堆起笑容。
“刘组长,这么晚还来视察啊?”
“例行检查。”刘组长面无表情,“这批货,单证齐全吗?”
“齐全,齐全。”船长连忙说,“都是正规木材,从东南亚进口的。”
刘组长没理他,对手下一挥手。
“开箱,抽查。”
工人们打开集装箱。
里面确实是一根根粗大的原木。
但刘组长走到一个集装箱前,敲了敲箱壁。
声音有点空。
“把这个打开。”他指着这个集装箱。
船长脸色变了:“刘组长,这……这里面也是木材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打开。”刘组长语气不容置疑。
工人们撬开箱门。
原木后面,藏着一个个密封的金属箱。
打开一看,全是走私的电子产品,还有几箱未报关的高档洋酒。
船长腿都软了。
刘组长冷笑一声,对身后的人说:“全部扣下。船上所有人,带回去问话。”
就在这时,船长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,赶紧接起来。
“喂,周老板!出事了!海关的人……”
话没说完,刘组长一把夺过手机。
“周国富?”他对着电话说,“你的货,我扣了。有问题,来海关找我。”
说完,挂断电话。
船长面如死灰。
刘组长转身离开,边走边拨通一个号码。
“江林兄弟,搞定了。证据确凿,周国富这次跑不了。”
电话那头,江林长舒一口气。
“谢谢刘组长。剩下的,交给我们。”
同一时间,四九城。
周国富拿着被挂断的手机,脸色铁青。
他刚跟几个外商吃完饭,谈妥了一笔大生意。
没想到,还没高兴两分钟,就接到这个电话。
津门的货,被扣了?
怎么可能!
他每年给海关打点那么多钱,怎么会突然被查?
除非……有人搞他。
周国富脑子飞速转动。
郭涛?不可能,他没那个胆子。
那是谁?
加代?
一个外地来的,能有这么大能量?
正想着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
周国富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周国富吗?”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声音,语气嚣张,“我是郭天。我爸让我告诉你,加代那边不肯退,还找人查了你在津门的货。你赶紧想办法,别连累我们!”
周国富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。
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!
但他强压怒火,沉声说:“我知道了。让你爸别慌,我来处理。”
挂了电话,周国富在书房里踱步。
津门的货被扣,事情可大可小。
如果只是罚款,那还好说。
但如果深究……
他忽然想到一个人。
赵永康。
只有赵永康,知道他仓库的那些事。
难道是他?
周国富拿起手机,想给赵永康打电话质问。
但还没拨出去,又一个电话进来了。
这次,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一个号码。
来自“上面”的一位老领导。
周国富手一抖,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他定了定神,深吸一口气,接起电话。
“喂,王老……”
“国富啊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,但透着威严,“你最近,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?”
周国富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王老,您这话……从何说起啊?”
“刚才有人给我递了话。”王老缓缓说,“说你手脚不干净,在津门的生意有问题。还说你欺负外地来的商人,坏了规矩。”
周国富冷汗下来了。
“王老,这……这是误会……”
“是不是误会,你自己清楚。”王老语气转冷,“国富,我提醒你一句,做人要留余地。有些人,你惹不起。”
“王老,我……”
“好了,我就说这么多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电话挂断。
周国富拿着手机,呆立当场。
书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擂鼓。
得罪人了?
惹不起的人?
加代?
不可能!
一个深圳来的江湖人,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?
除非……
周国富忽然想起,几年前听说过的一些传闻。
加代在四九城,好像认识几个不得了的人物。
难道是真的?
他跌坐在椅子上,脸色惨白。
窗外的霓虹灯光照进来,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周国富坐在书房里,浑身发冷。
窗外的霓虹灯光明明灭灭,映着他惨白的脸。
手机还握在手里,屏幕已经暗了,但王老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:
“有些人,你惹不起。”
惹不起?
加代?
一个深圳来的江湖人,怎么可能……
不,不对。
周国富猛地站起来,在书房里急促踱步。
如果只是加代,王老绝不会亲自打电话。
除非……加代背后,站着连王老都要给面子的人。
是谁?
四九城里,能让王老开口的,就那么几个。
叶家?李家?还是……
周国富不敢往下想。
他重新拿起手机,手指颤抖着翻通讯录。
他要确认,到底是谁在给加代撑腰。
第一个电话,打给海关的老关系。
“喂,老张,是我。津门那边怎么回事?货怎么说扣就扣了?”
电话那头的老张,语气很无奈:“周老板,不是我不帮你。这次是稽查科刘组长亲自带队,证据确凿,我插不上手啊。”
“刘组长?刘明远?”周国富咬牙切齿,“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?敢动我的货!”
“周老板,我劝你一句。”老张压低声音,“刘组长这次,是带着‘尚方宝剑’来的。上面有人打了招呼,要严查。你……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?”
周国富心里一沉。
第二个电话,打给商检的朋友。
“老李,我津门那批货……”
“老周,别提了。”老李直接打断他,“这次谁也帮不了你。稽查组已经成立了,要彻查你所有进出口记录。你赶紧想想办法吧,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彻查?!”周国富声音都变了,“凭什么?!”
“有人实名举报,证据都递上去了。”老李叹气,“老周,听我一句,该低头就低头吧。这次,你踢到铁板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周国富瘫坐在椅子上,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。
实名举报……证据……
赵永康!
一定是他!
只有赵永康,才掌握他那么多把柄。
但赵永康怎么会突然发难?还偏偏选在这个时候?
除非……有人给了他底气。
加代。
周国富终于想明白了。
是加代找到了赵永康,两人联手。
可加代哪来的这么大能量,能让刘组长听他的?还能让王老亲自打电话警告?
除非……加代背后的人,比王老还硬。
周国富猛地抓起手机,打给郭涛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“喂?周老板……”郭涛的声音有点慌。
“郭涛!”周国富咆哮,“你他妈到底给我惹了什么人?!”
“周老板,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啊……”郭涛都快哭了,“我就按您的吩咐,想给加代一点教训……谁知道他……”
“教训?”周国富气笑了,“你儿子跑去人家酒店堵门,送挑衅照片,这叫教训?你这是生怕他不记恨我啊!”
“周老板,小天他年轻不懂事……”
“年轻不懂事?”周国富打断他,“我看是你他妈不懂事!我告诉你,现在津门的货被扣了,上面有人要查我!都是你们郭家惹出来的好事!”
郭涛那边沉默了。
过了好几秒,才颤声问:“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周国富咬牙切齿,“去给加代赔罪!求他高抬贵手!他要什么给什么!车!钱!都给他!只要他肯收手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”周国富吼道,“郭涛,我要是完了,你也别想好过!你那点破事,我手里全都有!”
电话挂断。
周国富坐在黑暗里,浑身发抖。
他知道,自己这次,真的栽了。
同一时间,酒店房间里。
加代接到了勇哥的电话。
“加代,事情我给你问清楚了。”勇哥的声音很平静,“周国富那点破事,够他喝一壶的。津门那边已经动手了,他的货被扣了,人也被盯上了。”
“谢谢勇哥。”加代真诚地说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勇哥顿了顿,“是你小子运气好。周国富这些年太狂,得罪的人不少。上面早就有人想动他了,只是缺个由头。你这次,算是递了把刀。”
加代明白了。
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周国富的敌人,远比他想象的多。
“那敬姐那边……”加代问。
“放心,我派了人过去,二十四小时守着。”勇哥说,“郭家那几个小喽啰,翻不起浪。倒是你,在四九城小心点,狗急了跳墙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勇哥说,“叶三哥让我带句话:见好就收,别赶尽杀绝。周国富倒了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加代沉默了几秒。
“勇哥,我没想弄死他。我只想要回车,讨个公道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勇哥笑了,“车的事,我来处理。明天,应该就有结果了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长出一口气。
丁健凑过来:“哥,勇哥怎么说?”
“说车明天就能解决。”加代说。
“真的?!”丁健一喜,“那周国富那边……”
“津门的货被扣了,上面要查他。”加代简单说了情况。
丁健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我C……代哥,你这……太牛了!”
“不是我牛。”加代摇头,“是周国富自己作死。多行不义必自毙。”
正说着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江林。
“哥,津门这边搞定了!”江林声音兴奋,“刘组长带人扣了‘海丰号’,查出大批走私货。周国富这次,不死也得脱层皮!”
“好。”加代点头,“刘组长那边,答应他的仓库,一定给。”
“已经说好了。”江林说,“另外,赵永康想见你一面,说想跟你交个朋友。”
“等这边事了,我去见他。”
“还有,”江林压低声音,“郭涛刚才给我打电话了,语气低三下四的,想约你见面,说想当面赔罪。”
加代冷笑。
“告诉他,明天上午十点,老地方,昆仑饭店。”
“好!”
挂了电话,丁健摩拳擦掌:“哥,明天我去不去?我非抽郭天那孙子几个大嘴巴子!”
“你去。”加代说,“但记住,别先动手。咱们是去讲道理,不是去打架。”
“我懂!”丁健咧嘴笑,“我就站你后面,瞪死他!”
加代也笑了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街道。
那两辆宝马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走了。
夜色渐深。
四九城的灯火,依然璀璨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昆仑饭店。
还是那个包厢。
加代带着江林、丁健准时到。
郭涛和郭天已经到了,父子俩站在包厢门口,垂手而立,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。
看见加代,郭涛立刻迎上来,脸上堆满笑容。
“加代老弟,来了来了,快请进!”
态度和上次判若两人。
加代点点头,走进包厢。
落座。
服务员上茶。
包厢里气氛尴尬。
郭涛搓着手,干笑:“加代老弟,上次……上次是我不对。我老糊涂了,你别跟我一般见识。”
郭天站在父亲身后,低着头,不敢看加代。
丁健站在加代身后,眼睛瞪得像铜铃,死死盯着郭天。
“郭老板,客气话就不用说了。”加代开门见山,“车,什么时候给我?”
“给!马上就给!”郭涛连忙说,“手续已经办好了,车就在楼下。车牌、钥匙、所有证件,都齐全!”
他使了个眼色,郭天赶紧递上一个文件袋。
江林接过,打开检查。
里面确实是车辆的所有手续,过户已经办妥,登记在敬姐名下。
“钱呢?”加代问。
“钱?”郭涛一愣,“什么钱?”
“拍卖会那两千一百万。”加代看着他,“车我拍下了,钱也交了。现在车归我,钱是不是该退给我?”
郭涛脸色一变。
“加代老弟,这……这钱已经入账了,退的话……”
“退不了?”加代挑眉。
“不是不是!”郭涛赶紧说,“能退!能退!我这就让人去办!”
他掏出手机,哆哆嗦嗦地打电话。
“喂,财务吗?马上……马上从公司账上划两千一百万,打到加代老板的账户!对!现在!马上!”
挂了电话,他赔笑:“加代老弟,一个小时,不,半个小时!钱肯定到账!”
加代没说话,端起茶杯,慢慢喝着。
郭涛冷汗都下来了。
“加代老弟,还有……还有上次犬子不懂事,冒犯了你和丁健兄弟……”
他回头瞪了郭天一眼:“还不过来道歉!”
郭天咬着牙,往前走了一步,对着加代鞠躬。
“加代老板,对不起,是我错了。”
加代没理他,看向丁健。
“丁健,他跟你道过歉吗?”
丁健冷笑:“道个屁!堵我门,砸我车,还他妈送照片挑衅!”
郭涛脸色煞白,一脚踹在郭天腿弯上。
“跪下!”
郭天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给丁健兄弟道歉!”郭涛怒吼。
郭天低着头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丁健哥,对不起,我错了。”
丁健看着他,没说话。
加代放下茶杯。
“郭老板,道歉不是用嘴说的。”
郭涛懂了。
他咬咬牙,抬手,狠狠扇了郭天一个耳光。
啪!
声音清脆。
郭天脸上立刻出现五个红指印。
“自己扇!”郭涛吼道,“扇到丁健兄弟消气为止!”
郭天抬头,眼睛通红,看着加代,又看看丁健。
丁健抱着胳膊,冷眼旁观。
郭天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对着自己脸,一巴掌一巴掌地扇。
啪!啪!啪!
声音在包厢里回荡。
郭涛心疼得直哆嗦,但不敢说话。
加代不说话,丁健也不说话。
郭天扇了十几下,脸已经肿了,嘴角渗血。
丁健这才开口。
“行了。”
郭天停下手,喘着粗气。
丁健走到他面前,蹲下,看着他。
“郭天,你给我记住了。”丁健一字一句地说,“在四九城混,狂可以,但不能没规矩。这次是代哥给你留面子,下次再敢嘚瑟,我废了你。”
郭天低头,不敢吭声。
丁健站起来,对加代点点头。
加代这才开口。
“郭老板,车我收了,钱退了,歉也道了。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”
郭涛如蒙大赦,连连点头:“谢谢加代老弟!谢谢!”
“但是,”加代话锋一转,“你让人去深圳骚扰我公司,威胁我夫人,这笔账,怎么算?”
郭涛脸色又白了。
“这……这都是误会……我马上让他们撤回来!立刻撤!”
“撤回来就完了?”加代看着他,“我公司的损失,我夫人的精神损失,怎么赔?”
“赔!一定赔!”郭涛咬牙,“加代老弟你说个数,我绝不还价!”
加代看向江林。
江林早就准备好了,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郭老板,这是我们公司这几天的损失清单,还有精神损失费的估算。总共三百万。”江林把文件递过去,“你看一下。”
郭涛接过来,看都没看,直接签字。
“我认!我认!三百万,我马上打!”
加代点点头,站起身。
“郭老板,今天的事,就到这里。以后在江湖上见面,咱们还是朋友。”
“是是是!一定一定!”郭涛抹着额头上的汗。
加代带着江林、丁健,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郭天一眼。
郭天还跪在地上,脸肿得像猪头。
“郭少,”加代淡淡地说,“做人,还是低调点好。”
说完,推门出去。
包厢里,只剩下郭家父子。
郭天这才敢站起来,捂着肿脸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“爸……”
“闭嘴!”郭涛瞪着他,“要不是你惹事,咱们能栽这么大跟头?!”
“我哪知道加代这么硬……”
“你知道个屁!”郭涛气得浑身发抖,“周国富那边,货被扣了,人也要进去!咱们郭家,以后在四九城还怎么混?!”
郭天吓傻了。
“周老板他……”
“自身难保了!”郭涛瘫坐在椅子上,“加代……加代背后,到底是谁啊……”
楼下停车场。
那辆银色的劳斯莱斯银刺,静静停在那里。
车牌“京A88888”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丁健围着车转了一圈,爱不释手。
“我C,真漂亮!嫂子肯定喜欢!”
江林检查了所有手续,确认无误。
“哥,都办妥了。钱也到账了,郭家赔的三百万也打过来了。”
加代点点头,走到车边,摸了摸引擎盖。
冰凉的触感。
为了这辆车,折腾了这么多天,得罪了这么多人。
值吗?
他想起敬姐温柔的笑脸。
值。
“江林,你开车。”加代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,“丁健,你开咱们原来那辆,跟着。”
“好嘞!”
两辆车,一前一后,驶出停车场。
加代坐在劳斯莱斯宽敞的后座上,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。
四九城的繁华,尽收眼底。
但他心里,却想着深圳。
想着敬姐。
手机响了。
是敬姐打来的。
“加代,你没事吧?”敬姐的声音带着担忧,“刚才家里来了几个人,说是你朋友派来的,在门口守着。我问他们,他们也不说,就说保护我。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加代心里一暖。
“没事,敬姐。是勇哥派的人。一点小麻烦,已经解决了。”
“真的解决了?”敬姐不放心。
“真的。”加代柔声说,“车我也拿到了,过两天就开回去。你生日那天,咱们去兜风。”
敬姐在电话那头笑了。
“你啊,总是报喜不报忧。不过解决了就好。早点回来,我给你炖汤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闭上眼睛。
疲惫感涌上来。
这几天,精神一直紧绷着。
现在,终于可以松口气了。
三天后,深圳。
加代把车开回家,停在楼下。
敬姐下楼,看见那辆闪闪发光的劳斯莱斯,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那辆?”
“嗯。”加代把钥匙递给她,“试试?”
敬姐接过钥匙,坐进驾驶座,摸着方向盘,眼圈有点红。
“喜欢吗?”加代靠在车门上,笑着问。
“喜欢。”敬姐点头,声音哽咽,“但你以后别再为我冒险了。车不重要,你平安最重要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加代揉揉她的头发,“上车,带你去兜风。”
车开上深南大道。
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敬姐开着车,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加代坐在副驾,看着她。
心里满满的。
兜了一圈,回到家。
刚停好车,手机就响了。
是江林。
“哥,津门那边有结果了。”江林的声音透着兴奋,“周国富那批走私货,证据确凿,已经被正式立案了。他本人也被带走调查,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。”
“郭家呢?”加代问。
“郭家吓坏了,主动补缴了税款,还罚了一大笔钱。郭涛托人带话,说以后再也不敢跟咱们作对了。”
加代点点头。
“赵永康那边,约个时间,我去见他一面。答应他的事,得兑现。”
“已经约好了,下周一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敬姐问:“都处理好了?”
“处理好了。”加代揽住她的肩,“以后没人敢再找麻烦了。”
敬姐靠在他怀里,轻声说:“加代,咱们以后好好的,别再打打杀杀了,行吗?”
“行。”加代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听你的。”
一周后,四九城。
加代约了叶三哥和勇哥吃饭,地点还是那个胡同里的会所。
包厢里,三人对坐。
叶三哥盘着核桃,笑眯眯的:“加代啊,这次干得漂亮。周国富那老小子,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。”
勇哥也笑:“你小子,不声不响的,把事儿办得挺利索。”
加代举杯:“全靠三哥和勇哥帮忙。我敬二位。”
三人碰杯。
酒过三巡,叶三哥问:“那辆车,开着还顺手?”
“顺手。”加代点头,“敬姐很喜欢。”
“喜欢就好。”叶三哥顿了顿,“不过加代,经过这次,你在四九城算是立住脚了。以后少不了有人找你办事,你得有分寸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加代说,“不该碰的不碰,不该管的不管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勇哥拍拍他肩膀,“江湖路远,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又聊了一会儿,加代告辞。
走出会所,天色已晚。
四九城的夜空,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。
江林和丁健在门口等着。
“哥,回酒店?”江林问。
“不,去个地方。”加代说。
“去哪儿?”
加代没说话,上了车。
车开到一个老小区门口。
加代下车,走到一个报亭前。
报亭老板是个老头,正在整理杂志。
“大爷,来包烟。”加代说。
老头抬头,看见加代,愣了一下。
“加代?”
“是我,大爷。”加代笑,“您还记得我。”
“记得,怎么不记得。”老头感慨,“十年前,你第一次来四九城,就在我这买过烟。那时候,你还是个毛头小子。”
加代接过烟,递过去钱。
“十年了,您还在这。”
“老了,挪不动窝了。”老头看着加代身后的劳斯莱斯,笑了,“混得不错啊。”
“还行。”加代点上烟,“大爷,保重身体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
加代转身,回到车上。
丁健好奇地问:“代哥,这大爷是谁啊?”
“一个故人。”加代看着窗外,“十年前,我刚来四九城,身上就二十块钱。在他这买了包烟,他多找了我五块。我说找错了,他说,小伙子,初来乍到,不容易,拿着吧。”
丁健和江林都没说话。
车缓缓驶离。
加代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报亭,轻声说:“江湖路远,不忘初心。”
一个月后。
敬姐的生日宴,在深圳最好的酒店举行。
来了很多人,兄弟朋友,热闹非凡。
那辆京A88888的劳斯莱斯停在酒店门口,引来无数目光。
宴席上,加代举杯。
“今天是我夫人生日,感谢各位兄弟朋友来捧场。这杯酒,我敬大家。”
众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
左帅凑过来,小声说:“代哥,郭家那边,最近老实得很。郭涛见了咱们的人,都绕道走。”
聂磊也笑:“周国富那案子,听说要重判。他那些生意,全垮了。”
加代点点头,没多说。
敬姐穿着旗袍,端着酒杯,挨桌敬酒。
走到加代这桌,她举起杯。
“这杯酒,我敬我先生。”她看着加代,眼里有光,“谢谢他,一直护着我,护着这个家。”
加代握住她的手。
兄弟们起哄。
“亲一个!亲一个!”
加代笑了,在敬姐脸上轻轻一吻。
满堂喝彩。
宴会散场,已是深夜。
加代和敬姐坐在劳斯莱斯里,车缓缓行驶在深圳的街道上。
窗外,灯火阑珊。
敬姐靠在加代肩上,轻声说:“加代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谢你,给了我一个家。”敬姐说,“给了我安全感。”
加代搂紧她。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谢谢你,一直陪着我。”
车开回家。
加代扶着微醺的敬姐上楼。
走到门口,敬姐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,那辆车,花了多少钱?”
加代想了想,说:“没花钱。”
“没花钱?”敬姐诧异。
“嗯。”加代笑,“别人送的。”
敬姐不信,但也没再问。
她知道,加代不想说的,她就不问。
洗了澡,躺下。
敬姐很快睡着了。
加代却睡不着。
他起身,走到阳台,点了根烟。
夜色深沉。
远处,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。
江湖这条路,他走了十几年。
有血,有泪,有兄弟,有敌人。
但最重要的,是有家。
有敬姐。
有这群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。
这就够了。
烟抽完,他回到卧室,轻轻躺下。
敬姐翻了个身,钻进他怀里。
加代搂着她,闭上眼睛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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